胡泳|年中人与年轻人的冒险——写在未未末末九岁时
2019-01-10 16:42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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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一天中很幸福的时光,是在月光下散步。

到了晚上,人就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。末末问姐姐:是不是人生好像一场梦?然然:如果是一场梦,你愿意继续睡着还是醒来?末末:我不要醒,我要一直睡。然然:如果亲人都在梦里,当然就可以把梦当真。

散完步回家,樱说:要树陪。树和樱说了一阵悄悄话,然后轻吻说:晚安,做个好梦,梦见树。樱:樱梦见树躺在樱的身边,对樱说:晚安,好睡。就好像樱在电视里看见樱在看电视。

某一天早上,未未起来告诉爸爸:

树树,我做了一个怪梦。我梦见我们班和末末班一起去森林里玩,忽然我们班同学都不见了,只剩末末班的同学,而且他们班排在最后一位的变成了一棵树。从这以后,事情就变得奇怪了。

我问这棵树怎样才能回到我们班教室,它说只能去他们班。我想去末末班就能找到我们班了,于是就跟着它走了,结果它把我带到一个大广场上,上到一座楼的最高层,看到一个机器,里面吐出写着“月球”的贴画。这棵树把贴画贴在我手上,我看到一个滑梯,就想从上面滑下去,结果反而飞上了天,一直飞到月球上。

到了月球上,不知怎么搞的,我开始越变越小,不得不去外太空医院。在医院里医生给我贴上“纸片”贴画,我就飞到了纸片星球。然后我越变越大,又被贴上“铅笔”贴画,飞到铅笔星球。我就这样飞来飞去的,直到到达大树星球,在那里我越变越长。

在大树星球,我发现了树树的电脑,原来所有的贴画都在爸爸的电脑上!我的梦就醒了。

在这样的时刻,真的不知,何者为梦,哪个是真。

末末说,如果人生像一场梦,梦醒的话,这个人就死了,然后变成另外一个人。我就是我,不要变成另外一个人。

未未末末和新结识的朋友的孩子,自编自画了英语连环画The Shapes。创意来自末末,描绘四个小孩结成团队,共同闯荡世界的故事。四个图形各代表一个小孩,三角形是末末,菱形是未未,还有两个,是方方和圆圆。读着这一季又一季的故事,爸爸忽然觉得,爸爸、妈妈还有小朋友,也像是共同探险的小伙伴。

英语连环画The Shapes人物介绍

世界还很大,探险很好玩。我们都不要变成别的人,做梦也要在一起。

02

不过一起做梦也真不易。

妈妈有个对比:每天一早把小孩送进学校,感觉神清气爽;下午接他们,摩拳擦掌,严阵以待。

想起然然说的:“在一成不变的平淡日子里坚守一点点东西走下去,也需要莫大的勇气。”

总有某个时点,某个孩子会说:我以后不要你管!妈妈的直接反应往往是脱口而出:我巴不得不管你呢,以后你就自己管自己吧!

其实终舍不得不管。全世界的每一个妈妈都希望世界按照她规范的方式来运转。

妈妈:父母教育孩子需要很多智慧。未未:妈妈,你智商高吗?

这边厢,因为考试成绩问题,末末被妈妈训哭了,一边听着妈妈的唠叨一边嚷嚷:你不懂我!

那边厢,因为一些学习和生活上的不如意,只听未未哭诉说: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理解我。妈妈:为什么?未未:我不开心,你连原因都不知道……

有一种冷,叫妈妈觉得你冷

妈妈驾车送俩娃去游泳,有一次被警察抓了了正着。下次走在同一条路上,妈妈喟叹:一到这个拐角,就想起那个警察,我心里都有阴影了。末末:妈妈,你深深伤害了我,我都没有阴影。妈妈:我怎么深深伤害你了?!末末:你卸掉了我的Minecraft,扔掉了我的玩具,这么深地伤害了我,可我还是深深爱着你,你那点事情算什么阴影?

妈妈无可奈何:你不发脾气的时候像天使,发脾气的时候像魔鬼。你能不能多当天使、少当魔鬼呢?

另一个被大人常常视为天使的小女孩,也并不总是顺从的小绵羊。遇到问题时,末末一声不吭,未未则相反,十分好辩。

——男生力气大,打女生,我觉得这不公平;大人力气大,弄取小孩,这也不公平。
——你总是指使我们干这干那的,你有什么权利?
——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。有自己玩的权利了!

爸爸和妈妈相视苦笑:现在小孩子们的权利意识怎么觉醒得这么早?

爸妈操碎了心要管小孩,可9岁的他们越来越难管,动不动就跟你讲理。

末末在家庭内部划了一条代沟:我和未未是年轻人。爸爸:那爸爸妈妈是什么人?末末:你们是年中人。爸爸:很好,听上去比中年人感觉好多了。

03

支撑探险的是梦想。

妈妈:将来你们两个长大了,离开爸爸妈妈,我们想你们怎么办?未未:没关系,我会和妈妈住得很近,常来看你。妈妈:末末呢?末末(支支吾吾):我可能会住得很远。妈妈:为什么呢?末末:我可能住在海里……我要执行任务,你也不能常来看我。

末末狂迷《海底小纵队》,到海洋馆去玩,他是当仁不让的导游,几乎叫得出每一种海洋生物的名字。

末末:我特别想当海洋生物学家

末末:我特别想当海洋生物学家。这件事很普通,但是很难。我长大后,如果我的梦想实现不了,我就生个孩子;要是梦想实现了,我就不生孩子了。

妈妈:为啥啊?

末末:梦想实现了,就总是要在海底执行任务,无法接送孩子上学啊~~再说,我不能让他在海底的舰艇里写作业,摇摇晃晃的~

如果不做海洋生物学家,就要做“海底小纵队”里的兔兔兔,负责开发小纵队使用的各种舰艇。小男孩立志说,他长大后要把童话里的各种舰艇制造成真的。

末末造的舰艇

一个在海上跑,另一个则要在天上飞。未未的梦想是发明飞车。在华盛顿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参观莱特兄弟展厅时,她说,要把莱特兄弟挤掉,换成樱梨兄妹!

华盛顿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莱特兄弟展厅

04

然而,作为未来的发明家,有天未未却说:人类永远也发明不出来一个东西,就是能讲出死亡感觉的东西。

想想,就在一年以前,俩宝对死亡的概念还没有切肤之痛。末末会说:等妈妈死了,给你立个墓碑,上面刻上我的作文:妈妈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样,那么诱人。妈妈的鼻梁高高的,她的嘴巴大大的,牙齿很白,但不是珍珠那么白……

“小魔鬼”的天使时分

或许,在9岁,俩宝都到了对时间敏感的年龄。一个天天想把时间放慢,一个要发明把时间拉长的办法。

小朋友其实是时间最好的刻度。

未未不知何时,从哪里,抄了这么一段话,放在自己的作业夹子里:

曾经拥有的,不要忘记。不能得到的,更要珍惜。属于自己的,不要放弃。已经失去的,留作回忆。

不要忘记,不要放弃

听大人讲话,未未总是不停地问两样东西:为什么呢?然后呢?

然然:没有为什么,你长大了就知道,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是没有答案的。

有一天,她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对弟弟妹妹叹气:“小孩子啊。以为被爱是最理所应当的事,眼里装不下一点悲哀的影子。”

其实呢,她小瞧了九岁孩子们的问题。比方末末的这一问:为什么故事里没有美小鸭,长大后变成丑天鹅?

有一天,未未兴高采烈地扑到爸爸怀里:树咧,樱好高兴。爸爸:为什么高兴?未未:高兴不需要理由,伤心才需要理由。

又一天,未未看到了为了某个理由伤心的爸爸,轻声劝慰道:爸爸你养我,是为了在伤心的时候能跟我说话吗?

那一刻,你觉得一切冒险都是值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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